赵云惜在内书房看着,给他配音:“真是出了春的韭菜,一茬不如一茬。”
杨知县从中抽出一张卷子,细细打量:“这手字虽稚嫩,却风骨尽显,不错不错,诗也朴实,农人写农事。”
一旁的县学山长也跟着看过来,笑着道:“意趣盎然,不错不错。”
他心情舒畅了好些,仔细打量着,笑问:“这是谁的?”
将纸张展开给众人看,杨知县看着一群大人,却无人应声,就见一个稚童出声了。
“回知县大人的话,是我。”小白圭声音还带着奶。
杨知县看向但笑不语的林修然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当即就摇头失笑:“你是先生的学生,有此水平,倒也行。”
他心里高兴了,小小年岁就有一手好字,又能条理清晰地作诗,属实难得。
这一遭,不光看诗,是看字。
在桌上叠放摆开,很快就抽出三个字迹潦草的学子,杨知县让人自己上来看:“你们自己看自己字迹和他人的区别。”
在科举考试中,没有一手好字也不成。只要工整都能练,但是状若鸡爪,肯定是不成的。
三人垂头丧气地出去了。
杨知县想想方才白圭的字迹,又看了看,笑吟吟道:“字如其人,一定要自小注意练字,才能早早报效朝廷,不负皇恩。”
见知县笑起来,大家心里也松了口,山长跟着笑,一眼就瞅见了自家学生的字,不动声色地抽出来看,细细打量过,觉得他发挥的不错,就满意点头。
杨知县看过来,盯着看了两眼,显然也认出来,有些无奈,却还是笑着道:“不错,用典精准,这文采也有。”
他又看别的去了。
他又拿起一份试卷,眸中带着赞叹:“这是谁的?”
叶?上前一步,作揖:“回知县大人,是我。”
杨知县看了一眼,叶家小子,他就乐呵呵道:“很好很好,长进许多。”
叶家在当地也是乡绅,曾经做过京官,跟林家一样急流勇退,现在家中子还在朝堂,只叶老大人带着孙子在家读书。
他还知道,两家联姻。
听着夸赞,叶?谦虚一笑,拱了拱手,颇有些不卑不亢的味道在。
他年岁轻,锦袍玉带,春日里暖和,却还穿着厚实的大氅,五官俊秀,却面色苍白,便知他身体不好,愈加惹人喜爱疼惜。
又抽出来两份写得不错的,知县便心满意足,感叹道:“不错,江陵文风将起。”
他心满意足。
又打量着白圭,俯身看看他精致漂亮的小脸蛋,心想,这孩子生得好看,年岁小小就会作诗,又在林宅读书,未来不可限量。
“好好读书。”他柔声道。
白圭躬身作揖:“白圭会的。”
杨知县仔细打量着他,越看越满意,和林子坳穿着一样的月白色直裰,就知道他的身份。
他小脸瓷白泛着薄红,眼神清亮有神,叫人瞧着就喜欢。
像是挺拔的竹笋,嫩嫩的,充满无限希望。
才四岁呢,竹笋中的小笋伢儿。
不过在林宅读书,有这样的成就倒也正常,他家几个孙子,一个比一个厉害。
杨知县满脸欣慰,拍拍他的肩。
他有三年任期,今年第二年,怕是没机会看他展翅腾飞了。
见他多聊几句,县学山长有心推自家学生,见他出神间,便笑着介绍:“这张白圭是张文明家独子,今日他也在。”
杨知县想起那张平凡的卷子,客气点点头,一个籍籍无名的秀才,只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。
倒也是好相貌。
县令这才哈哈大笑,和林修然、县学山长一起出去了。
林子坳扬声道:“诸位先回,明日一早再来,还有一场考校。”
第三场就要考时文了。
不求多好,最起码不出格,有灵性,让人有教导的可能。
人群散开。
被家丁领着出去了。
张文明立在小白圭身侧,精神紧绷许久,突然松懈过来,就觉得累,有气无力地问:“你娘呢?”
赵云惜见人都走了,才从内书房出来,笑着道:“怎么样?”
张文明面带几分喜色:“就剩明天还有一关?”
如果能过,他就能进来。
赵云惜轻笑,安抚道:“你要相信自己。”
他已经沾光能进来了。
留下也应该是沾了白圭的光。
张文明这才喜滋滋地离开,他临走前,回眸看了娘子一眼,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身形秀丽端方,手中执着笔,春日阳光照在她身上,格外偏爱一样。
林宅要求严苛,她当初能进来,必然是天赋出众,才让夫子起了爱才之心。
他这才踏步走了。